AI浪潮下的设计打工人:从大厂僵尸到创业溺水,我踩过的坑都在这了

刷到一条创业失败复盘的视频时,他突然没忍住叹了口气。巧的是,大半年前,这位设计师也曾揣着一股子“老子不干了”的孤勇,一头扎进创业的浪潮里,然后不出意外地——淹了个透心凉。

趁这段略显狼狈的经历还没被日常琐事磨成模糊的影子,他想给这段日子留个注脚,攒个专题慢慢写。既不是为了制造焦虑贩卖恐慌,也不是为了博同情,一来是把自己的故事倒腾出来晾晾,二来是聊聊对设计师这个行当未来的看法,最后嘛,也想给那些蠢蠢欲动想“出去闯闯”的朋友,提个醒避避坑。

要唠的嗑不少,他打算拆成好几篇,想到哪写到哪。这第一篇全是些牢骚碎碎念,大概率有点无病呻吟,大家就当看个乐子。要是能从里面看到自己或身边人的影子,欢迎去评论区报团取暖。

一、从环艺“种树的”到互联网“僵尸”:换个荒原继续迷路

复盘之前,得先给自个儿祛个魅:他既不是技术大牛,也没资源没背景,更没人在前面引路,全靠一股头铁的劲儿在创业路上瞎撞。

典型的“做题家”底色,曾经坚信“我命由我不由天”,直到碰了一鼻子灰才明白,自己的命压根不是天定的,是“行业版本号”定的。

扒开他的学历履历会发现,本硕读的都是环艺设计(景观方向)。翻译成人话就是——专业“种树的”,跟互联网八竿子打不着。

本科那会,这行还算离钱近。业内流传着一句扎心又真实的话:“学环艺的都是累死的,学平面的都是饿死的。”虽说累得直不起腰,但至少真能拿到钱。可谁能料到,等他读完研究生出来,就业行情反倒不如本科那会。行业崩塌的速度快得让人怀疑人生,最近看见万科都开始还不上账,他也只剩一声唏嘘。

真正让他下定决心转行的,是一群成年人的眼泪。

实习的设计院里,一个野生动物园项目收尾后组织聚餐,那场面他这辈子都忘不了:一群三四十岁的中年人,平时在工位上稳如老狗,酒杯一碰,居然抱在一块儿嚎啕大哭了半个多小时。那哭声里,藏着多少说不出的难处和道不尽的绝望,外人根本没法体会。

为了能混口轻松点的饭吃,研二结束时,他瞄准了体验交互设计。那时候网上全是转行交互的博主,把这行吹成了设计行业最后的荣光。

研三那年,别人都在磨论文、混日子,他顶着导师各种使绊子的压力,从头学起体验设计,还硬挤着去实习,总算搭上了互联网设计的末班车。之后也算顺利,进了杭州“四坑”中的某家大厂——网上对这家厂几乎零好评,但他没得选。能拿到一份当时看来“还算体面”的工资,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大的安慰。

像他这样“半路出家”的设计师,骨子里缺了点理论基石。能在大厂活下来,全靠小镇做题家的血脉觉醒——卷,往死里卷。

后来他才发现,这厂里的设计师全是“做题家”出身,卷成了常态。周围的同事们,活得都像流水线上的僵尸,每天双目无神,在自己、产品、开发的工位之间来回游荡,黑眼圈加起来能绕西湖一周。

二、被自动挡车杆砸醒:我的“精英幻觉”碎了一地

就这么当 了一年僵尸,他的黑眼圈成功和同事们连成了片,体重还硬生生涨了十几斤。直到某天早上,他刚走出小区,就被保安喊了两声“哎哎哎”。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一根自动挡车杆就直直砸在了他头上。

保安一脸无辜地说:“你看着点啊。”他当时瞬间就炸了,回怼道:“你踏马怎么不看着点?”结果保安轻飘飘一句:“这不是我控制的,是自动的,我就是提醒你一下。”

那一刻,他的怒火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刺骨的惊觉:我怎么变成这副狗样子了?

他灰溜溜地逃离了现场,越想越不对劲:自己变得极度暴躁又傲慢,跟任何人说话都强迫对方“先说结论”;尤其是对不在互联网行业的家人朋友,更是一点耐心都没有,觉得他们浪费自己一分钟都是在犯罪。

那种“世界离了我就转不动”的幻觉,现在想来格外虚幻。可实际上,他们这群所谓的“高学历精英”,每天干的都是些什么破事?

为了一个颜色、一个字体大小,能跟产品、开发扯着设计理论掰扯一个小时,就为了证明自己“专业”;明明知道某个功能是垃圾,却为了不背锅、证明自己有用,硬要找些不痛不痒的需求磨洋工;上面领导一拍脑袋想出来的点子,可能就要耗费他们一整年的努力,最后还得用一年时间证明这条路走不通。

他突然意识到,自己把最宝贵的生命,全耗在了这种“高精度的低效”里。那一刻,他甚至开始怀疑活着的意义。

三、在Leader身上,我看到了自己的“职业死期”

在这种“高精度的低效”里待久了,人是会变异的。他的Leader,就是这台大厂流水线生产出的“完美标本”。

Leader也是做题家出身,骨子里刻着对规则的绝对服从。每天在公司最少待14个小时,从不请假,连周六都要回公司“朝圣”,仿佛只有坐在工位上,他才算真正活着。

记得有一年甲流爆发,办公室里的人倒了一大片,只有Leader顶着39度的高烧,靠布洛芬硬扛。有天晚上,Leader刚走到他旁边的门口,突然像被掐断了电源一样,笔挺挺地倒在地上,全身抽搐、口吐白沫。

他当时吓得魂都没了,还以为网上那些过劳倒地的新闻要在自己身边上演。赶紧冲过去把Leader扶起来送医院,好在没什么大碍。他本以为Leader起码得休息一周,结果人家在医院躺了一天,第三天就若无其事地回公司上班了。

这种对自己近乎变态的损耗,不是应对危机的临时爆发,而是刻进他骨子里的“运行逻辑”,渗透在生活的每一个细节里——比如通勤。

杭州的冬天又湿又冷,Leader每天雷打不动骑半个多小时电动车上班,还美其名曰“高效,电动车永远准时,不会堵车”。后来他去了北京才发现,半小时的通勤,根本不算事儿。

这种“对自己狠”的机械感,顺理成章地延伸到了人际关系和生活里。Leader对生活也有一套高效的“SOP”:女人生气了,哄不如买包;小孩要陪伴,陪不如换个好的教育环境。极致的功利主义,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——在Leader眼里,没有“人”,只有“资源投入”和“产出回报”。

据说Leader最近把一个以前特别偏爱的员工逼走了,就因为那个员工结婚生娃后,想把重心稍微分给家庭一点,而Leader要求他在“家庭”和“工作”之间二选一。

看着Leader,他突然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恐惧:自己和Leader太像了——听话、努力、想得多、卷得动。他拼了命往上爬,终点可能就是变成Leader那样:除了钱和KPI,对生活完全丧失感知的“零件”。

Leader在互联网里一眼望到了头,而他在Leader身上,一眼看到了自己的职业死期。

四、AI浪潮袭来:设计师的“手艺”,要变廉价了?

如果说Leader让他看到了“作为人”的死期,那么2023年底的AI浪潮,就让他看到了“作为设计师”的死期。

刚毕业那会,还是个吹嘘“像素眼”的时代。他天真地以为,只要自己跑得比同事快、卷得比别人狠,把1px磨得比谁都准,就能在大厂这台机器里一直转下去。直到AI浪潮涌来他才明白,大势要碾碎一个零件时,从来不会看这个零件转得有多努力——这种无力感,和当年环艺行业崩塌时的感觉,何其相似。

2023年底,公司喊着“ALL IN AI”的口号,他也被划进了AI组。开始了解AI原理,接触产品设计。刚开始他还嗤之以鼻,觉得AI生成的东西狗屁不通,根本取代不了人。

可随着对AI底层逻辑的深入了解,一个扎心的事实摆在了他面前:AI不需要学会“审美”,它只需要学会“规矩”。

现在的AI确实生成不了顶尖的设计稿,但等模型能力足够强,等他们把现有的设计系统、设计原则,甚至过往几万份业务稿件全喂进模型之后呢?也就是现在说的AI-Native Design。到那时候,AI就会变成一个不知疲倦、永不报错的“完美像素力工”。

毕竟,他们平时的产出里,有几分是真的在做设计?不都是在业务规则的框架里“打螺丝”吗?只要逻辑够强、模型够深,把对的、好的标准告诉AI,它根本不需要明白什么是“美感”,只需要在规则里给出“最合理”的结果就行。

当“像素级还原”变成瞬时生成的廉价劳动力,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快捷键手艺,突然就变得有些可笑。最黑色幽默的是,他们每天开会的核心任务,竟然是研究“如何用AI替代设计师,提高前端效率”。

这种亲手给自个儿行业挖坑、自己往里跳,还得想办法把坑挖得更深更专业的荒诞感,彻底让他麻了。他突然觉得一切都很虚幻:如果连“手艺”都没了溢价,如果“人”的价值变成了能被算法完美覆盖的零件,那他们这群设计师,到底为什么还要在这里苦苦支撑?

五、结语:那根烧红的稻草,是逃离的希望

写到这儿,可能有人会觉得他太悲观。每次有人问他,为什么一直这么努力、这么折腾,到底想要什么,他的答案都是“自由”。可那时候的他,连自己想要的“自由”到底是什么,都说不清楚。

其实那时候的恐惧,并不是因为“没活干”——他的绩效被领导打得还不错。真正让他恐慌的,是发现自己正在变成一个“高效但没有灵魂的废人”。

那时候的他,迫切地需要抓住一根稻草,哪怕那根稻草是烧红的铁条,只要能带着他跳出这片荒原,他也在所不惜。

而他以为的那根稻草,很快就来了……